＊ ＊ ＊ 　　音樂教室，張坤元老師頂著一頭花白的頭髮、腆著一個福氣的大肚子，走到 櫃子前抽出一片影碟道：「今天給你們聽這個。」 　　電視螢幕出現了指揮與樂團的畫面，這是某作曲家的某一首交響樂。音符經 由品質普通的揚聲器播放出來，逐漸進入高潮；老師看著畫面，也跟著指揮比來 劃去，乃至手舞足蹈，沉醉其中不能自已；此時已有兩位同學蹲在門邊，觀察著 老師的動向。 　　樂曲演奏到了最精彩的段落，張坤元終於忘我地閉上眼睛，完全融入了旋律 ，然後教室內就少了兩個人。下一個人馬上坐到門邊的「準備位置」，風紀股長 林恩立身負重任，自然要妥善地在人情與校規間取得平衡，因此他仍然和維尼打 著魔法牌，裝作裝作沒看見；身為班長的我，看著這種情況，很是滿足。 　　樂曲進入尾聲，音符終於在最激昂處劃下了完美的句點；張坤元與指揮同時 握緊了拳頭，臉上洋溢著藝術的喜樂與滿足。我們也笑了，為他能自得其樂而高 興，也為成功離去的六位同學歡喜。 　　老師張開了眼睛，臉色微微一變；他心裡是有數的－－剛剛點名還只有三四 個沒來，現在教室裡只剩二十幾個人，看不出來才怪。然而他畢竟是附中的老師 ，那麼多年來，就算沒學會包容，也應該習慣了。所以他只咕噥了幾句，然後坐 到鋼琴前彈起來，帶我們做發聲練習。 　　「哩哩哩哩啦啦啦啦啦～～」老師以聲樂的唱腔唱道。 　　「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我們回應以參差不齊的吟哦。 　　張坤元搖搖頭，看起來有點失望；他把調門提高一度，再彈、再唱一遍，我 們仍只回應以高一度的咿咿啊啊。 　　調門越來越高，彈琴的手指越來越用力，老師的歌聲也越來越不爽；終於， 他停了下來，搖搖頭以台語嘆道：「你們這班，『撿角』啦。」 　　起先我不懂這「ㄎㄧㄡˋ　ㄎㄚ˙」是哪兩個字，也不解其意；後來問人， 才知道它指的是在地上撿破爛、撿一角一角錢，引申為沒用、沒出息的意思。 　　我們笑了起來。被罵還笑，一方面是我們臉皮厚，一方面是老師罵人的神情 和語調很好玩。看著我們各懷鬼胎的無辜笑容，張坤元似也不知該從何施力起， 只好照本宣科，把課本上的歌教一教算了。一叫大家翻開課本某頁，便是一陣騷 動；平時總有一半以上的人沒帶或不帶課本，這時就三五個湊在一起，正好聊天 打屁。 　　如是者混到號角聲響，張坤元便嘆了口氣，不耐煩地說道「下課」，當下一 哄而散。 　　這就是我們九四七平常的音樂課。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210.85.0.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