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i.mopix.cc/n5ltwI.jpg 有時候啊 我都會想 若有一個人 能在很久很久以後 寫這樣的一篇文字給我 那麼靜、那麼蒼茫、那麼溫柔，卻又盛大 也就不枉了我們愛一場。 https://i.mopix.cc/flOe5y.jpg 一、 那天天很藍 卻反而顯得近 伸手就觸得到 那是我們曾一起喜歡過的藍色。 但是我知道啊 其實你更喜歡紅色 我原也沒特別喜歡 只是恰好 那年的我需要一點熱源 然後恰好 那年西班牙爆冷奪冠 我就穿了兩年 直到來見你。 https://i.mopix.cc/soWw0v.jpg 那天 穿著西班牙紅的我 騎著阿銀 就這麼衝過L停崗哨 出現在你面前 與我揚起的笑容 一起被寫進你的日記裡。 後來你總穿著我的紅外套 在許多照片裡，形成奇特的紅藍對位。 卻陪我挑了件阿根廷藍 我們就用這兩個顏色 出現在十三年前情人節的光之穹頂 用你的琴聲跟我的歌聲 用那架白色三角鋼琴 以圍觀的聽眾為藩籬 自顧自地完成我們的儀式。 而十三年後 我一個人 在無水也漫的金山寺前 也是那麼靜地，舞一曲 完成我們的漢服之諾。 那件阿根廷藍 我在日記上寫說： 「我說了，除了妳我之外， 再不會有第三人穿上它。」 這個諾我也守了 以一種啼笑皆非的方式。 搬家的時候 媽覺得這件外套領口太舊了 她幾次都洗不掉 連同她覺得褪色礙眼的anello藍色鯨魚包—— 你給我的31歲生日禮物 在我35歲的時候 「被離家出走」。 而西班牙紅， 你後來不再穿它， 卻奇蹟似地得以保全 從而讓我能復刻那十四年前初見的第一現場。 那天的風， 把腳架幾次吹翻， 阿銀也被吹倒過兩次； 那年的你， 是不是也這樣被風 吹亂了你向後綁的齊瀏海呢？ 你離開之後 我獨自守了好多個信 有些是無意識的、我後來才發現。 比方十指交扣，比方稱謂，比方單膝下跪； 而這十個月 則是有意識的、清醒的對位。 你知道嗎 你把那些手寫信退給我的一年多後 我跟另一個女孩在一起了。 偶爾想起你 總是想：你沒趕上好時候。 我跟她走了五年 曾以為這就是我的下半輩子了 又回到被萬般寵愛的時候。 只是，當我伸手想觸摸雲朵 她卻會遞來一把傘 告訴我， 下雨了，會淋濕的。 她看不懂隱喻 理解不了幽微的感情 她甚至不知道你是何等人物。 原不是她的問題 因為那幾年 連我也記不起。 我生活被照顧 卻未曾被理解 她不讓我生氣 因為這樣傷身體 免疫系統會作怪 我會睡不好。 很痛苦的時候 舉起畫框 想摔 她沒有抱住我 只是抓著我的手：「欸~別摔」 她走的前一天 就是這麼說的。 二、 「邊寫著本子，邊看著你工作的背影， 以後的生活若能如此，夫復何求？」 你在日記裡如此寫道。 你那麼多次表達 對這樣平凡生活的渴望。 而我們曾在最璀璨的時期 那麼熱烈真實地 把這樣的詩意抵達。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 李清照與趙明誠啊 我們曾活成這樣，曾活成這樣。 沒有轟轟烈烈， 只有滿溢偏愛的雙眸 鬥嘴後把臉頰貼在對方的後背 摔碎又撿起的日常 嗔怒卻在對方湊近時慶幸自己的髮香。 你寫的英文詩，我填的宋詞與古詩 你的手寫信 自製信封 卻把封口黏得像一次性包裝 的確不環保； 我的歪詩 在上班瞌睡中寫下 用的是影印機廢紙 難道就能永續？ 我的作品，你是第一讀者 曾陪我一起發想、討論方向， 終至完成終稿。 那已經不只是小別時 寫下「此情無計可消除」的李清照； 是寫《圍城》時 陪錢鍾書全程討論的楊絳。 我們那時哪裡知道啊 最終卻也把你寫進圍城裡 而我在城外等著城頭變換大王旗 為我學的中文歌 陪你追的SUJU 你打暗黑而我玩信長之野望 但我們同樣為了《銀魂》中 那充滿Bug的三關遊戲 笑到翻過去。 玩金庸無雙的時候 手殘的我總還沒放大絕就被團滅在燕子塢 跟《SM TOWN》的節奏手遊那樣 可憐兮兮看著你 再讓你一邊嫌棄 一邊來救。 一起看的大河劇 我帶你認識每一個日本歷史人物； 一起唱的歌曲 被你覺得深情也被你挑不夠音準的合音； 兩三天就磕上至少一部電影 小客廳裡打開筆電各做各的事情 總是在吵接送是不是司機命、 卻還是認命地載你去看仙草帥哥； 半夜手牽手一起散步、 去等九色的甜不辣跟雞蛋豆腐 趁還沒被安眠藥抓走前 輕輕哄著總偏頭痛的你入眠。 用白癡公主的梗， 以及你學壞了的那句「北風在洞口呼呼的吹」 眨眨眼 跟我提出深夜時段的邀約。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我攤手說我的體力 大概只能幾口炒飯 你瞪了我一眼。 颱風天，你在家做了鐵鍋餃子 要我摸摸頭； 天晴了，嫌棄我晾衣服沒把肩線對齊， 我吐了吐舌頭。 我一句太宰治 命中了你的閱讀審美 你把它謄在日記第一頁； 我說我任性妄為似令狐沖，癡戀徘徊亦若是 「那我必如盈盈一般大度且無悔支持你」 是你三天後 補上的答歌。 三年後我才知道 你從不給出做不到的承諾 這16個字是你用了72小時 在小氣跟自信之間 最終選擇了愛。 你的江國香織疏離優雅 我的三島由紀夫唯美劇烈 分享給彼此的書單，而對方不看， 卻拍下了對方看書的樣子。 那張你拍我讀司馬遼太郎《宛如飛翔》的照片 是你曾愛的 把它印出來放進周年紀念的手工書裡 我卻從裡面看到了掌鏡的你。 交換觀影的心得 有時也爭得面紅耳赤 在那張小沙發上 一開始是米色，後來是灰色 都是房東提供的 我們那時哪裡有錢買。 回到家， 兩個都有掛號信， 通知簽上寫著我們本名 懸在信箱外 像兩串沾滿指紋的舊風鈴 你卻拍下它； 一起參加朋友的婚禮 我們並排的簽名 在一眾韓文名字裡顯得特別格格不入 而我也拍下它。 https://i.mopix.cc/u8VTx7.jpg 我睡著的時候 你把我的睡顏裝進你的鏡頭裡 或許是你太感動，手顫抖 顯得有點糊 我卻笑得這麼安詳， 我想是因為那天夢裡有你； 你睡不著的時候 想起曾給你傷痛的前任 於是寫了信給我 說謝謝我的存在 不安的時候可以往我這裡靠 把這些話跟我說 你說你今晚夢裡會有我。 我曾那麼完美地完成你的夢想， 因為那也是我的夢想， 卻沒能持續守住它。 後來我這裡的照片都不見了 僅有的那些 都是你曾存到我硬碟裡的。 三、 打這幾行字的時候 眼眶竟然濡濕了 不是因為感傷 是因為那些美得過於耀眼的時刻 我竟然也曾得到過， 我竟然也曾給出過。 那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完成的 要有一個 能激發我這種情感 而本身又擁有這樣審美感受力的人。 李清照一生只有一個趙明誠 你這麼羨慕的靜跟仲 在意她們得過這麼盛大的禮物 卻沒想 拿到過最多首詩跟歌詞的就是你嗎 她們都是分開後才得到的 只有你，是當下。 只因為我來 只因為你在 只因為我們一起存在。 寫終卷那會兒 上海的梧桐樹燃了整條武康路 我填《因為凋落，所以盛開》的2016 從沒想到九年後會親歷這種場景 我回頭，樹雨裡沒有你 但那天我沒哭。 因為那場淚， 早在那幾天之前就完成了啊 距今已經半年。 我為那個身體不好， 以致未能守信的高雄趙明誠而哭。 那是真的傷心啊， 她們已經足夠努力， 延醫請藥，撐了這麼長的日子 那種絕境下 誰都會走 而李清照已經支持了足夠久。 不怪命運，不怪我，更不怪你 曾在彼此身上投注的最高理想 以及那份純粹的愛 不應後來被現實蛀蝕 就否定它的真實。 你拒絕這本我承諾過、而你曾經很渴望的書 還寫了扭曲我本心的四點聲明 那天我都沒哭 毫不客氣就幫現實的你 跟真實的你割席 可這當會兒卻又哭了 只因為那樣的生活 我們不只離它那麼近 而是真的實現過 而我卻也沒能力把它守住。 在恆春醒來的早晨 只因我們擁抱了 只因陽光灑落了 只因你也似我現在這樣 感動得掉了淚了。 情緒表現向來不外顯的你 寫下「此生不再另嫁他人」的時候 說我送的周月禮物， 像訂婚前男方下聘送女方日用品那樣。 這個禮物讓你記了很久很久 跟達文郡那杯紅茶一樣， 成了日後實錘我「長歪」的證供之一。 其實也沒什麼值錢的 只是把一整個屈臣氏 裝進夢時代集點換的側背包裡而已。 你害怕也不敢說永遠 卻寫下 「Would you like to be my baby's father if I have one?」 那是十三個英文設問中的一句。 真是孩子氣啊， 明明你不想生， 還跟我說以生物的角度， 我們生不出來。 你在其後寫下： 「字句真誠，無一虛假。 非一時與起的隨口承諾， 而是將此生托付於你的深情。」 如今看來，果是隔世。 那些對別人來說沒有意義， 而你也未必敢再重看的字句， 於我，卻美得膽戰心驚。 而我們說好的七年之約 我承諾的漢服成禮 我們寫給彼此的手寫信 連同那個明治神宮的夫婦和合守 你全退了我 直到最近 我才想起來。 那時我是那麼難過 那麼喜歡文字的你 不要我們的文字了 我連打開也不敢 最後隨著時間 一併還給了流逝 https://i.mopix.cc/d3AmZW.jpg 那曾是我這麼痛的傷口 卻在今年過年 隨著日記的重新出土 被那些真誠美好的點滴 溫柔地包裹了。 於是那個傷，也就不再痛了。 於是那個你，我也就理解了。 謝謝你當時退我的這些信 即便其他手寫信再無從尋見 可是我仍多麼感激 我終於尋回了部分的我自己， 當然，也是我們。 你知道嗎 我不在乎後來發生了什麼 愛發生過，它便在那裡 與時間從來無關。 四、 我回來了。 我說的話從來作數 那一個一個的承諾，我都會完成的。 從三月底開始，漢服之諾我就一個人在持續中： 具服拜孔孟故里，騎馬上梁山搶親； 在揚州瘦西湖二十四橋畔、 在沒有白娘子的鎮江金山寺前； 在絲路最後一道門的嘉峪關上、 在終年積雪的祁連山腳； 在鳴沙山駱駝的峰頂、在玉門關的小方盤城裡、在陽關漢代烽燧前、在雅丹地貌的天地蒼 茫間。 https://i.mopix.cc/lrkufJ.jpg 西出陽關無故人啊， 然而我的陽關，始終在你的眼裡， 映照出當年的我。 那麼，春風度不度玉門關， 又有什麼關係呢？ https://i.mopix.cc/svFPhs.jpg 一曲胡笳退萬兵，多麼神話， 聖經不也用唱詩班把敵人給唱退了嗎？ 而你的聲音如此清亮、如此穿透， 如此這麼多年而仍在我耳邊， 卻也沒能把我的記憶給唱消逝了。 只是玉人何處教吹簫啊 你闔上琴蓋 而我的笛膜破了之後， 我也再貼不上去了。 https://i.mopix.cc/ZQ5X96.jpg https://i.mopix.cc/CWnXxc.jpg 我在敦煌雅丹城前， 那荒原 要經過十萬年風蝕 才能成為我眼前這模樣。 錯身千次才能換得你一次回眸 那麼十萬年 若背對背從同個原點 反方向環繞地球 我們都已經再相遇幾次了呢？ 而此刻，我是一個人。 這地方 如此廣袤而孤絕 真像《咆哮山莊》的英格蘭北部荒原。 我在這裡，跳起舞來 不是旁若無人，是旁邊真的無人。 Bruno Mars 的《Marry You》、 Jason Mraz 的《Love Someone》 被唱爛還是怎樣我才不管 我又不是要在婚禮中當司儀。 這一刻 我只是想跳 就這麼跳起來了。 這時我已把漢服的外袍脫下了， 披上了自己買的藍色襯衫。 那舞，純粹即興、毫無章法， 那麼跳脫，卻那麼可愛。 我就算當年，也沒能這樣跳呢。 而我現在 懂得愛自己了。 「為了自己做些什麼吧， 想想自己能為自己做些什麼， 這比起你為了我而做些什麼， 更能讓我開心很久。」 你當年寫下的這段話， 我要到很久很久以後才能真正明白。 「永遠支持你，只要是你確實想做的事：）」 我當年總要有獎勵 或是要送禮 我才有動力 從不肯為自己做點什麼。 這樣的依賴病 長期養在我身上， 一點也不獨立。 而我現在做的每一件， 都是我自己喜歡、自我驅動的。 守信是這樣的、 文字是這樣的， 旅行是這樣的， 愛，也是這樣的。 穿越十餘年， 我終於確立了我自己的愛的本體論。 你必然記得在認識你前 我把租房處的牆壁 塗成一面白、一面藍； 因為我也記得 你的房間被你塗成了藍色。 而今年九月， 我會去希臘， 看那藍藍的海、慵懶的步調， 不是因為我對希臘有什麼嚮往， 你知我的底子全點在東方， 是因為那曾是你的夢， 而我想知道那場夢境裡 為何曾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想完成你的夢， 只因那已成為我的夢。 那些美得過於耀眼的時刻 你若來 你仍是李清照； 你若不來 我就是謝道韞了。 謝道韞看不上王凝之， 「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跟審美意趣不同的人， 真的就只是過日子。 若是在現代， 她會直接離婚的。 這樣想一想， 李清照雖改適， 但她最後不也和離了嗎？ 當我從趙明誠滑坡至張汝舟 還是個腦殘病弱、缺情少愛、不解風情、一文不名的張汝舟 我懂了你那年的選擇。 https://i.mopix.cc/fVj9JH.jpg 我會完成你的夢， 只因那已成為我的夢。 若你仍是李清照， 我依舊是趙明誠； 若你已不是李清照， 我也會換掉王凝之。 但是 信， 還是要守的。 我是守信人， 不是守墓人。 我持守的那個信， 必在我生命中， 燦爛地活出來。 哎，你看 我總是這樣 溫柔著溫柔著 便又負氣了 誰讓你也總是像河豚那樣鼓起臉呢？ 2026.06.02 -- 有儀式感 有文字 有故事 有歷史 也有在敦煌的落日前 輕盈地跳的兩支毫無章法的舞 文青+神經=我 《Marry You》 Bruno Mars https://youtu.be/XQ8lFQsa3nc?si=_IiubkoSy9wBSUKk 《Love Someone》 Jason Mraz https://youtu.be/c_zLAKET0LY?si=JHh7oAgxJ6oADkMq ※ 編輯: Lenka24 (188.253.116.130 臺灣), 06/03/2026 19:20:10 ※ 編輯: Lenka24 (188.253.116.130 臺灣), 06/04/2026 02:17:37 ※ 編輯: Lenka24 (45.146.232.61 香港), 06/05/2026 05:18:26